电影评论室 -影评

作为一个在商业化道路上已经走得太远的电影导演，张艺谋推出《千里走单骑》这样严重向艺术片倾斜的作品，未必会期望可以带来多高的票房。所以我更多地，把他看作张艺谋对过去两年历程的自我救赎。
　　朴素的情感（已经通货膨胀的爱情除外）为主题的电影，目前很少能产生票房奇迹，在情感速食年代这类电影缺少市场，观众已经被浮躁的电影教育得，只能接受简单的思维和模式化的情感互动！
　　即便如张艺谋这样的大牌导演来操刀，在贺岁档期上映的《千里走单骑》，电影院依然是冷冷清清。被观众痛骂的《无极》裹挟了大规模的票房收入；口碑颇佳的《千里走单骑》门可罗雀。这是观众对电影人近十年来习惯于商业化炒作的无情地作弄，还是中国电影界最尴尬的黑色幽默？我看两者都是！

（一）
　　
　　《千里走单骑》是部很出色的电影，含蓄热烈的父爱，具有浓厚的东方特色。抛却对日本人政治上的偏见，起码在父亲的角度而言，人类各民族都是共同的。
　　在深受儒家中庸之道的传统熏陶里，东方人的情感表达方色，注定了节制和含蓄，不会有太强烈的张扬。克制的表达方式，宛如带着一层面具。父亲对子女的关爱，尤其如是。他们也许会做一千件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情感，却难以用语言进行直接的沟通。
　　健一与李加民的来年之约，高田未必不明白这是一时的客套。但是高田还是毅然只身前往中国为健一做这人生最后一点事，即便经受种种曲折，依然矢志不移。这种真挚的情感，在而后很快就阴阳两隔的父子之间缺乏直接的交流。这很难能说不是一种悲怅。
　　在电影的情绪渲染上，张艺谋把这种自我克制的力量运用到了极致。整部电影，没有很激烈的情感宣泄，一切都在冷静、坚强的面具之下。稍稍流露得也只是，高田在摄像镜头前，那攥紧锦旗的手，和竭力压抑的眼泪。
　　习惯了带着面具生活的东方人，很少会展露内心的想法。高田内心的孤独感，或许是上天对含蓄的人们的罪与罚。尽管我们很容易被《千里走单骑》感动，但是却很少会有人，把这种感动，用很煽情的语调将之加以描叙。
　　观众可以感受到，被撞击的疼痛，可惜至多会闷哼一声，然后一言不发继续前行。这种疼痛我们会感受良久，但绝难形之于色。这是《千里走单骑》出彩的地方，但是无论是媒介，还是张艺谋自己却很难将之大肆渲染，作为拉动票房诱因。
　　
　　（二）
　　
　　《千里走单骑》延续张艺谋，几年前的一贯风格，大量地起用群众演员。翻译小蒋、导游邱林、和主任等一个个现实小人物的本色演出，让电影充满张力。丰富的自然风光与民俗特色，丰满了构建一部电影所需要的一切背景元素。
　　剧本中最主要矛盾双方的定位，有两个――父亲和儿子。而儿子健一出境的部分很少，只有简单的几段声音，和由儿媳念的那封遗书；连面目都不曾示之于人。使得叙事风格简洁有力――有了一些大师的气质。
　　但儿子的形象却是无处不在的。李加民的私生子扬扬，可以看作健一的具像化。高田把扬扬的照片带进监狱里李加民的面前，则可以看作是父亲们同病相怜的一种互助。这种戏中戏环环相扣的构造，应该感谢的是编剧邹静之，比起四亿元的一个馒头，不得不承认编剧的重要性。另外健一留给父亲的那一封信，写得的确出手不凡，催人泪下。
　　再来说一说，唯一的专业演员。高仓健以古稀之龄，演绎了硬汉父亲的形象。他在漆黑的山野里抱住扬扬的神情，他再离开杨扬时，那份依恋之情，尤其是摸一下鼻子的小动作；在举止投足之间，表露的那份细腻，很严肃，却依然很动人。让人联想到了一句名句“无情未必真豪杰，怜子如何不丈夫！”
　　相对香港的王家卫、台湾的侯希贤，张艺谋的挥洒余地是极其的大。这是中国的社会经济形态给予的空间――拿捏这样的题材，老谋子还是手到擒来的！比照以往的《一个都不能少》、《秋菊打官司》和近两年的两部“武侠”，说张艺谋完成否定之否定的升华，一点也不为过。
　　
　　（三）
　　
　　张艺谋的美学世界，受西部民俗的洗礼太深，故而永远都带着粗犷的色泽。当然刚硬的背景色，在凝重的父爱演绎里起的作用，不言而喻。那悠远苍凉的背景音乐，也很容易将人引入戏中。
　　但是无论是渔港，还是丽江的山水。横里竖里，都可以看出黄土高坡的影子，这便是背景的错位了。信天游的民歌色彩，对导演本身而言，也许是一个优势，但也是桎梏。在小生看来，张艺谋是缺少诗的意境的，。
　　《千里走单骑》在镜头的运用上，很少有静静的流淌，太过匆忙，虽然简练。即便是电影的结尾，高田孤独地伫立在海边的镜头也是一扫而过。而体现人情的艺术作品，却不可缺少抒怀的意境。如果没有感叹，没有抒发，还不如拍摄一起交通事故的纪实片。参考小津安二郎与侯希贤的作品，就可以发现张艺谋的短处。
　　《诗经》 “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”式的温婉的意境构造，张艺谋是缺失的。所以在《十里埋伏》、《英雄》里面。徒有色彩的艳丽，却缺少纯真的人性化的关怀。所以在北京奥运的宣传片中，才会有备受诟病的大腿舞。窃以为，这是张艺谋势应该加强的。
　　中国传统的文化意境，并不只是刚硬！在我们广袤的国土之上，秀丽、苍远的两种风光并没有单纯地向某一方倾斜。须知即便从诗词的角度讲，豪放派的苏轼，小资情调的词作得也毫不逊色于婉约派各位大家。
　　小生比较自我一点的来看，更愿意接受，坚硬里揉进温婉的那种情感色。恐怕这种色调也更容易为城市青年所接受。当然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文化语境里，磨砺成长起来的第五代导演们，也许很难理解。
　　
　　（四）
　　
　　在《无极》与《千里走单骑》上映之初，便有好事者，提出了陈张二人的PK论。这两人都是好称中国电影旗手般的人物。但是从娱乐花絮的报道程度来看。相对于陈制片和陈导演的嚣张气焰，张艺谋显得内敛而含蓄。
　　也许《千里走单骑》的票房要比《无极》逊色许多，但是《无极》更像是陈凯歌的一次嘶声力竭的“狼来了”！当媒介报道陈红，很是委屈地哀诉，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，你们为什么不理解，不支持我们呢？我更坚定了我的看法――不老老实实为人民服务，凭什么要老子支持你！
　　相对而言《千里走单骑》更是一部应该得到尊敬的电影，没有大投入的特技制作（投入了也不见得绚丽），没有大量的大牌演员（只有高仓健一个专业人士），没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爱情故事（也流了两滴眼泪）；毕竟世界上还有某些感情，是质朴的、强而有力的，即便是影评，也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词藻或者太多的技巧，不用浪漫和幻想，都能感觉的到！
　　观众欣赏的是电影带来的情感上的愉悦感，而资本寻找的是票房收入与广告价值。当然按照市场游戏的规则，资本可以通过对媒介的购买，掌握话语权，强奸观众的电影观念。
　　偶尔被强奸一次，可以当作人生经历，但是被强奸的次数多了，观众未必还会有性愉悦。相当多的网友评论，这才是张艺谋的擅长的电影。（请 注意“这才是”三个字，这两年的前两部电影悄悄地否定了，一笑）张艺谋尊重了观众一次，也等于尊重了一次自己作为电影人的职业道德。
　　毕竟――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！

《千里走单骑》：张艺谋，有多少救赎可以重来！ 作者：野城1982 （转载）